“土木之变”这么著名的历史事件，且发生在自己家乡的土地上，我的笔触却一直未曾真正涉足。主要原因是定不好调。定不了调，就无法起头，就如唱歌，调起高了，唱不上去，起低了又提不上气。总之，“土木之变”这个题材在我心中憋了好多年了，总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。

喜欢读岳飞的《满江红》，那真是慷慨激昂，气壮山河；喜欢读易水送别诗，荆轲刺秦王那也是悲歌豪气，虽败犹荣；还碎碎念念般探究李广何处一箭穿石，霍去病自哪里出征大漠，舅甥俩征战匈奴，扬威四方，沟通西域。

这一系列的事件，或是发生在怀来的地界，或是发生在相邻的区域，在北方这块土地上，激情回荡的英雄诗篇真是数不胜数。

可“土木之变”呢？英宗皇帝被掳去东北，在冰天雪地中苟延残喘，最后竟然又被送回，重新掌握明朝的命脉。不知，我能以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段历史，去面对“土木之战”惨败的屈辱？

资料图

现在连土木之战的遗址，也几近无迹可寻，除了村头的那个牌子标志着这个地方曾经有过的屈辱，土木之战的历史痕迹已经荡然无存了。

不远处的110国道车水马龙，大概历史的车轮也像这样年复一年碾过这片土地，历史被远远抛在身后，除了研究明史的人，几乎没有人愿意走近了去追寻那段历史的真相。

重读这段历史，我终于找到了一个书写“土木之变”的坐标，那就是土木之战后一位英雄谱写的史诗，北京保卫战中于谦的功绩和勇气。

其实，土木这个地方，本不应该这么有名气。从当时的地理位置上看，土木不是咽喉枢纽之地，东有怀来城依山面水，屯兵扼守，居高踞险，是著名的军事要塞，有“北门锁钥”之称。

西有宣府，即使怀来境内的雷家站也比土木的地理位置重要。从经济和生活便利方面看，土木也无优势可言。土木附近无水，河道离得远，土地也不肥沃，寻常见的是黄土疙瘩。

然而，历史就是这样的诡异，距离现在五百多年的1449年，明朝的精锐在这个小小的村落附近遭遇覆灭，明朝的国运也从此衰退。

自古以来，一直是北方的草原民族南下侵扰，中原王朝一次次北伐，所以，战事多于北方发生。而秋天有了收获，粮草充足，兵士得闲，战马肥壮。

于是，战事就提上了日程。土木之战的起因依然没有脱开这种模板。贸易摩擦，草原民族犯边，中国历代王朝战争的起因似乎永远都是这么简单。

英宗御驾亲征资料图

1449年6月，北方的瓦剌部也先进犯大同，明英宗在宦官王振的怂恿下，不顾群臣劝阻，把年仅两岁的皇子朱见深立为皇太子，令异母皇弟朱祁钰留守，亲率二十万大军出征。

当然，那时打的旗号是率五十万大军亲征，但历史研究者一致认为是二十万大军。1449年7月19日大军出居庸关，过怀来，至宣府。1449年8月1日，明军进到大同。

到了大同才知道明朝边关的战事败绩连连，也先早已主动北撤，诱明军深入，以图围歼。于是，明英宗在大同仅待了一天，在群臣的跪求死谏下，班师回朝。

原定的返回路线是经蔚州到居庸关，后改为经宣府原路返回。一直以来，各种研究者说法不一，都把改动路线的原因归为王振怕军队践踏他家乡的庄稼而绕过蔚州。其实，王振是否有这么大的能量存疑，王振虽然得宠于明英宗，但若皇帝坚持，谁能反对得了？

若说路线，当然经宣府原路返回都是大路，比较平坦，适合大部队行军。而绕道蔚州，路不好走，这是主要原因。还有一个原因是明英宗亲征，希望遇到也先的主力，能够打一场漂亮的遭遇战。

虽然明朝皇帝比较奇怪，常常被大臣和太监挟持，但改路线的责任应当不全在王振。

据史料记载，明朝大军8月10日到宣府，从宣府出发，走走停停，12日到达雷家站，也就是现在的新保安。

13日从新保安出发时，接到宣府总兵杨洪的战报，也先的追兵快到了，于是明英宗派吴克忠、吴克勤两兄弟率兵拒敌，结果敌兵在鹞儿岭（现为宣化县辛庄子附近）设伏，居高临下，飞矢石如雨，官军死伤无数，吴克忠兄弟战死。（也有史料认为吴克忠兄弟战死的地点不详，不确定是鹞儿岭。）

土木之变前后明军行军路线图 资料图

而后明军又派朱勇率4万人马救援宣府，结果又一次在鹞儿岭中伏，战败。两支军队都是明军的精锐，他们的战败削弱了明军的实力，也削弱了明军的士气。

明军将领这是中邪了，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？两战皆负鹞儿岭？我想不明白，这也许是“土木之战”的又一个未解之谜吧。

鹞儿岭失败，明军损失了部分精锐，不得已继续回撤。可是，敌人却在紧锣密鼓收缩包围圈，准备合围明朝大军。于是，一个很不起眼的地方——土木，进入了历史的册页，背负着沉甸甸的记忆，向人们展示着明朝历史上所蒙受的那层厚厚的阴霾。

8月13日，这个时候东方防线上的独石已失守，马营、赤城被围，敌军源源不断地从东北大门进入，经麻峪口到土木堡，另一路敌军经宣府到土木，就这样明军被瓦剌军团团包围。于是震惊中外的“土木之战”就此展开。

土木堡周边都是黄土疙瘩，地势高，是一个没有水源的地方，吃水只能从南面的河流中取水，而河流已被瓦剌军占守。

15万饥渴交迫的将士陷入绝境。瓦剌军假装撤退，并派人赴明军讲和，王振信以为真，急令移营就水。这时，瓦剌骑兵突然从四面八方杀来，明军丢盔弃甲，仓皇奔逃，自相践踏，死者不计其数。

祸首王振在乱军之中，被护卫军樊忠杀死。文武官员66人俱于土木堡丧生，明朝精英尽失，明军亦死伤十余万。而亲征的英宗皇帝被俘。

也先得到了这样的胜利果实，便动了觊觎北京的心思，明朝真正的危机就在眼前。所幸的是，也先没有乘胜而进，及时攻打乱作一团的北京。这给于谦北京保卫战赢得了准备的时间。

当土木堡惨败的消息传到北京，举朝震动。百官张皇失措，有人甚至主张迁都南逃。真若迁都，恐怕中国历史就要重演南宋偏安的一幕。

这个时候，兵部侍郎于谦起到了中流砥柱的作用。于谦坚决反对南迁，临危受命，任兵部尚书。还有一个女人也值得一提，那就是明英宗的生母孙太后。明英宗被俘，朝廷空虚不稳，这个时候孙太后的意见倾向就很重要了。

于谦 资料图/视觉中国

孙太后临危不乱，听众于谦等大臣的建议，推举英宗的异母兄弟即皇帝位，稳住了局势。朱祁钰即皇帝位，是为景帝，遥尊英宗为太上皇，以明年为景泰元年。也先挟英宗要挟明廷之计不逞，遂于十月率大军进犯北京。

于谦紧急调兵、运粮、拥立景帝，一举解决了北京城内的混乱局面，稳定了军民信心。10月13日，于谦、石亨率军与瓦剌军战于德胜门外，瓦剌军大败。

随后的几次进攻都遭到了明军的顽强抵抗，到11月8日，瓦剌军退出塞外，于谦和主战派官员领导和组织的京师保卫战，终于取得了胜利，粉碎了瓦剌军想夺取北京的野心，明王朝转危为安。

“土木之变”这段历史，到这时才有了响亮的回声。于谦在北京保卫战中力挽狂澜，整个事件就是一曲荡气回肠的旋律，一段可歌可泣的诗篇。于谦成为明朝历史上的一位英雄，他的丰功伟绩，让后人念念不忘。

遗憾的是，被也先后来送回的英宗皇帝趁着新皇帝病重，在旧臣的拥护下复辟，“夺门之变”后，两袖清风的“救时宰相”于谦被诬陷而冤杀。但是他的清白和伟绩永留人间。

对于这样一个结局，后世读者任谁都会愤愤不平，耿耿于怀。明朝经“土木之变”和“夺门之变”后，武将精英损失惨重，明朝就像废了武功的高手一样，雄风不再，而文官集团在朝廷上把持了话语权。

以后的万历皇帝28年不上朝，嘉靖皇帝20年不上朝，内阁理朝政，明帝国居然照常运转，这也与文官集团的强势有关联。

英宗御驾亲征 资料图

现在的“土木之变”遗址仅剩几截断壁，那个新修的牌坊上面书写的“明朝土木之变遗址”让人了解了这里曾经的一切，当年这里拼杀的惨烈、血腥的气味都已化为云烟，显忠祠也几经损毁和重修，同样为人们讲述着那场震惊世人的战役。

而那几截断壁，断断续续的仿佛历史老人口述的故事，连贯不起来。而土木，空留一个牌坊讲述着那场悲剧，这悲剧引发的回响延宕至今，把真相深藏在烟尘中，仅在史料中留出真伪间杂的痕迹给后人凭吊。

幸好，还有一座显忠祠让我们以仰望的姿态注视，注视一个书生指挥千军万马的勇气和决心，我们的血液也因此涂去精神的苍白，倾听那场保卫北京的凯歌如黄钟大吕般，在塞北的原野上升腾。（更多新闻资讯，请关注羊城派 pai.ycwb.com）

来源｜羊城晚报
题图｜视觉中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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